陆皓明一打一拉,段有义倒吸了一口冷气,看来在陆皓明面前不能耍花招。段有义心中暗自庆幸,那天,那个半真半假的谎撒得好。
  他知道,陆皓明这个人老谋深算,如果自己稍有不慎,就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。段有义本以为自己是老江湖了,没想到在陆皓明面前,自己还是太嫩了。
  他人缘广,手下都是暗哨。比如这个凌开封,虞曼玲,说不定都是陆的卧底。这样一想,段有义决定与陆皓明谈一次,消除误解。
  次日,段有义走进了陆皓明的办公室。他心中有些忐忑不安,但还是强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。
  陆皓明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到段有义进来,只是微微一笑点点头,示意他坐。段有义坐下后,定了定神,开口说道:“厅长,我想了好几个晚上,想和你谈谈心。”
  陆皓明听了,心中一动,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。他微微一笑,说道:“有义,我们之间谈谈心最好了。有什么,你尽管说出来,不要保留。”
  段有义觉得,要在文化厅混下去,不能耍任何花招。要让陆皓明认为他是一个没有任何私心的人。认真地说道:
  “上次我没有撒半点谎。林秘书长确实跟我说过,这个,你可以问他。”
  陆皓明听完笑道:“有义,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。为林秘书长,或者其他领导讨要件什么作品,这是完全可以的,我只能说时机不对而已。
  你不要把这件事挂在心上,上次开会我不是表扬你了吗?”
  段有义尴尬地笑了一下,说道:
  “我觉得厅长提醒得非常对。我想了想,这件事情很复杂,非常复杂。”
  “怎么非常复杂呢?地市报送,我们不插手,由专家评审。”
  段有义说道:“厅长误解了我的意思。我说的是你不要批评乔逸凡、方崇义,我也知道,绝对不是他们举报的。
  因为这其中竞争激烈,有些人为了评上这个大师就举报我,实际上是举报候选人。”
  陆皓明点点头,笑道:“你看到了问题的实质。现在是你一个人做事,十个人瞪着眼睛看你。所以,我们必须小心谨慎。
  有义啊,你年轻有为,所以,我在做事做人方面教你一些方法。没有悟性的人,我才不教呢。举报就举报吧,我任其事态扩大,对你,我还是不同一点。先了解情况再说。”
  段有义听了,感激莫名,掏心窝地说:
  “厅长,我经历了这么多领导,唯有你最让我佩服。厅里,不,整个文化系统都在你的掌控之中。你说什么,大家就干什么。从来没有干错过一件事。
  至于以前的柳厅长,后来的杜厅长,当不上你一个小指头。你如一盏明灯,照亮着整个文化系统。你的才能,领导艺术不仅空前,而且绝后。
  我可以预言,以后没一个人能赶得上你。”
  陆皓明没有否认,一旦否认就等于识破段有义奉承之心。他也没有承认,一旦承认就等于没有自知之明。
  陆皓明喝了一口茶,说道:“好好干。”说罢,丢了一包烟给他。
  段有义很幸福地走了,走到外间,抽出一支烟给小谷:“来一支,分享一下厅长的好烟。”
  小谷接过,给段组长点上火。
  小谷不会得罪任何一位厅领导,陆皓明不可能在文化厅搞一辈子,也不可能次次都带上自己。自己在文化厅搞一辈子的可能性比较大。
  段有义在小谷的手上弹了一下,示意可以松开打火机了。他吸了一口烟,得意地出门。他想,与陆皓明的误会终于消失了。
  陆厅长还是很看重自己的,真的放任举报信乱飞就坏事了。当着其他人,自己也不好把林秘书长的话说出来,说出来就是祸。
  陆皓明治服了段有义,下一步,他就忙起来了。
  一年一度很快就要过去。他召开了一个党组会,安排了一下工作。
  他说:“同志们,现在是十二月份了,明年元月,集中办三件事。
  一是单位的内部考核,年终总结,这件事全权委托方厅长负责。
  二是三禾景区选择元月一日开张,这件事,前段时间由肖歌同志负责。现在,仍然由他代表文化厅与淡水一起,作好开张的准备工作。
  我负责联络协调。
  三是评选大师,我不参与,一切由段有义同志操作。原定时间元月五日表彰,请有义同志在十二月组织专家评审。
  你有困难找我。
  总之,我当好肖歌和有义同志的服务员。”
  大家忍不住笑了。
  开完这个会,陆皓明就真的不太管事了。
  竹素大师说过,希望他徐徐图之。要徐徐图之,就是要把文化厅这个基础打牢。他带了文化处谭处长,就跑两个地方。
  一是之县,一是北水。
  之县的药材苗都栽上去,顶上的小镇也差不多建好。陆皓明跟淡家坤只谈一个观点——不要急,慢慢来。
  他抽空回了一趟小浒村。和老朋友们:李支书、宋爷、村长、二娃等人好好聚了聚。专门在村上住了一夜。
  那天晚上,他专门跟宋爷谈了两个小时。谈自己的工作,生活,以及感受。
  宋爷说:“皓明啊,当官四境,你入第三境了。”
  陆皓明问:“哪四境呢?”
  宋爷感叹道:“第一境,短衣境。所谓短衣,原指劳力者,要穿着短衣才能干体力事。也指你没当官之前的处境。
  这一境要有冲劲。你生于农家,无靠山,无背景,全靠自己七冲八撞。你得有冲劲。正所谓,富人只要不乱来,就是富人;穷人如果不乱来,就永远是穷人。
  你跳楼也好,告状也好。都是别人眼中的【乱来】,但你不乱来,你就当不上官。
  此为你之短衣境。”
  陆皓明认真地点点头。
  “第二境,前襟短,后襟长。此为你第二境。想你当初为官时,先为副局长,后为科协主席,再为教育局长,县委书记。
  你冲劲足,有一股做事不怕难,只想干出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。所以倪视群雄,坐在那儿,身子往后靠,所以前襟短。后襟就长。”
  陆皓明再点点头。
  “第三境,前襟与后襟一样齐,这就是你现在的状况。猛干一番,你觉得仅凭冲劲是干不好事业的,还要上峰赏识,下面支撑,二者缺一不可。
  于是,你不再仰起头,靠在椅靠上,而是坐得端端正正,对任何事情都三思而后行,谦虚向人请教。”
  陆皓明问:“第四境呢?”
  宋爷摇摇头:“我不想你有第四境。”
  “但您也给我说说啊。”
  “第四境就是当官当久了,被复杂的世事折磨得没有了锐气,感叹做事万难万难,有时为了一件事,左思右想,想半天也没有办法。
  于是,他就常常低头沉思,腰一弓,前襟就长了,后襟就短了,皓明啊,我只希望看到你第三境啊。”
  陆皓明说:“宋爷,您说的十分形象,我努力做个您所希望的人吧。”